秋天,我坐車回到北方。

  坐公車,車駛過熟悉的街道,有泛黃的法國梧桐和銀杏樹,在陽光下明晃晃的,很不真實。

  整整五年,我沒在北方過冬,幾乎快忘了北方的秋冬是什麼樣子。只知道,南方的樹葉不會枯黃,南方姑娘玲瓏小巧。

  坐在靠窗的位子,一言不發,帶耳機聽歌,望著窗外發呆。來來往往的人,上車又下車,北方的姑娘真漂亮啊,高挑又直爽,笑起來大咧咧的,一臉陽光。

  李志有首民謠《鄭州的記憶》,裏面寫過一個姑娘,她也喜歡鄭州冬天的陽光,巷子裏飄滿煤爐的味道,霧氣穿過她年輕的脖子,直到今天都沒有散去。

  因為極度怕冷,我對北方城市普遍沒什麼好感,可是唯獨依戀冬日暖暖的陽光。

  陽光傾瀉下來,樹木脫光所有的故事,安靜地沐浴在陽光裏,遠處的風,近處的河流,牽手擁抱的戀人,都站在暖色的城池中,時間仿若靜止。

  冬天是一個很適合戀愛的季節,怕冷的手,被對方放進自己的口袋,焐熱的心思,偷偷親吻凍得紅彤彤的臉頰。此時,冬天的冷,好像也冷得浪漫起來了。

  我喜歡清晨時分,快步走在人行道上,剛好逢上上班高峰期,寬闊的馬路上人來車往,可以看到各種面孔。

  我喜歡看騎電動車的那些人,他們大多穿著厚厚的羽絨服,帽子口罩手套,全副武裝。有的只帶了一副手套,臉頰凍得通紅,目光或冷漠或東張西望,各懷心事。

  其實,我更想看看愛情的樣子。

  比如嫁給愛情的小萌,到底生了男寶寶還是女寶寶,那一年,天天跟我鬥嘴,把我欺負得哭了好幾場的男生,究竟有沒有娶那個姑娘。

  北方的城市並不大,可是我誰都不想聯繫,刮過去的風,誰還會計較再回去看看,曾經路過的風景呢。

  不聯繫,誰都不聯繫。做好規劃,去看北方冬天的角落,等第一場雪降落。

  最好,最好趕快下雪。坐在公車靠窗的位子,看雪花一朵朵飛舞,無所謂去哪里,無所謂哪個姑娘或男生坐在我旁邊。那時,我的眼裏只有一場雪,所有的美女和帥哥,都只能暫時退去。

  當然,那個不清楚頻道的廣播,也一定要有。男主的聲音多情又充滿磁性,女主活潑而俏皮,他們說笑,他們講故事,講小吃和減肥,還有很多很多。

  你也要知道,北方的冬天還有很長很長。

  南方的冬天告訴過我,山裏的樹葉一片綠影,海水還溫柔的不成樣子,姑娘可以穿裙子逛街;北方的冬天,是穿羽絨服,帶厚厚的針織帽和圍巾,裹成粽子之後,安心等一場雪,等一場願意把你凍得通紅臉頰摟進懷裏,然後還怪你穿得不夠多的戀愛。

  不選春夏,今年秋天,我回北方了,準備接受一場封天凍地的寒冬。

  他問,你為什麼要回來呢。

  我也不知道,我只知道要回來。

  我只知道,在多年前北方冬天的午後,我坐在自家小院子裏的板凳上,翻書曬太陽,趴在凳子邊的小貓很慵懶,狗蜷縮在牆角邊的陽光裏打盹,榆樹只剩下一節節枯枝,風一吹就吱吱作響。

  午飯時間,老媽進菜園,摘幾顆香菜和小白菜,用早上新買的豆腐和粉條,做我最愛的鹹湯。

  小巷子走過三兩個姑娘,已經出落的叫不上名字,穿新潮的衣服,金黃的頭髮燙成大大的卷。她們經過門前,狗叫了幾聲,天又藍了幾分。

  我想,北方的冬天該很冷很冷。

  如果你在,也許春天就提前來臨了。